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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感情越深越能为他人着想,越为他人着想就越想为他们做事,基于这个道理,王惠生总是想着乡下的百姓,想着基层的干部。他以为正是有了这样一批边疆基层的干部职工和默默无闻的老百姓在这艰苦的地区工作、劳动、奉献,才使得我们国家的领土更加巩固和完整。来西藏前王惠生也是在边疆地区的黑龙江省工作,所以他对边疆工作有着另层意义的理解,这便是守卫祖国的领土。
由于赶路不能和母女俩过多谈话。从帐篷里出来我们接着赶路,王惠生仍然是一作用于的凝重表情,在同那母女二人谈话时他除了偶尔一笑,多半时间就是这样一副表情。那是他每时每刻都脱离不开地为老百姓而进行的思索。
“夏让拉”在藏语里是什么意思我忘记了,我记得我问过老百姓的,当时没记在本子上现在倒想不起那山名“夏让拉”是什么意思了。但那山的高度是我清楚地记在日记本上,吕新民一路都在用最新的GPS定位仪测量着我们所走过的路线和山的海拔高度。
“夏让拉”海拔高度5700米。
难怪我们到了山顶觉得头病难忍。除了司机所有的人都说头病,连当地长大的部长也说头病,惟王惠生没说头疼。几个人中数他的年龄最大,身体素质也不见得比我们好,按说我们都感到头疼,王惠生不会比我们强到哪去,可他去不头疼。我想他一定是为了大家的情绪,自己受多大的苦也不对人说。一路上我就没听说过他苦。
“夏让拉”山上的公路通车时间不长,还没完全完工,许多弯道的角度不符合设计要求,道路狭窄危险不说,还不时有石子滑落,车辆在这样的道路上行走着实令人提心吊胆。
大家停止了说话,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听不见其他声音,车内弥留着紧张的气氛。忽然见公路旁钻出一人拦车。等走到跟前方看清楚是修路的民工。
王惠生让司机停下车来,从车窗探出头询问民工有什么困难。民工像是见了救星,急急跑上前来讨要火柴,说他和他的另一伙伴断了火,(后来知道在这高山顶上就他和另一民工两人,外加一辆手扶拖拉机和几件劳动工作。此时他的那位没有开水喝的伙伴驾着手扶拖拉机去拉石料了)。没火柴连口热水也喝不上。看那民工的脸像几个月没洗了,整张脸经风吹日晒变的粗糙丑陋,跟野人似的。因我十冬腊月在藏北生活过,所以完全理解他们不洗脸的缘故,绝不仅仅是为了省水,这里天寒地冻,不洗脸脸没事,一洗脸反而有事了,刚洗过的脸以风一刺立时疼病难忍,之后就会裂开一道道的血口子,满脸的红丝丝。为此老百姓常在脸上抹上酥油用于保护皮肤。
王惠生把车上仅有的火柴全部给了民工,还把身上的打火机也掏出递过去。民工说打火机在这里没用,山上缺氧打不着火。王惠生便又把剩下的半条烟递过去,问还需要什么,等从乡里返回时给他带来。
王惠生就是这么一个人,见到谁有困难他都帮。
车开后我说这些民工在这儿干活实在太辛苦了,他们挣的那才叫辛苦钱。
听了我的话王惠生告诉我说:阿里的公路建设与他们的吃苦是分不开的。在这样的地方修路,连当地的老百姓也不愿来。
一路盘山而下,海拔在不断地下降。随着公路渐渐进入平缓地段,我们刚才那悬着心也逐渐变得平稳了。车里又有了说话声。
从地图上看,翻过“夏让拉”大坂就快到位于边境最前沿的村梦鲁松杰了。这时我们的心情又变的激动起来。
楚鲁松杰村实际上是两个村,楚鲁村和松杰村,人们习惯于把两个村合称为“梦鲁松来”村。地图上也是这么标记的。这里海拔不足四千米,相对较低,气候也要比“夏让拉”大坂那边好。可是公路却只通到这里,再往前走我们就只能骑马了。
村长赤来把我们安排在村会里住。村委会是村里开会、集中搞活动的场所,里面放着一台电视机。全村的人都要到这里才能看到电视。
巴拉和巴机金珠用老百姓拿来的柴草烧火做饭,而王惠生和部长却忙着落实明天我们上路要骑马。马匹需要向老百姓去租。
这里老百姓的思维方式很简单,简单的中国领袖是谁他们都不知道,就是因为这里地域偏僻,不通信息,老百姓过着近似于部落族的生活。他们朴实,实际。他们知道乡长是官,比乡长大的官是县长,比县长大的官是专员,再大的官他们却说不清楚了。谁对他们好他们也对谁好,谁帮助他们,他们也会把自己的心掏给他们。
王惠生常下乡来,不讲究的王惠生没有任何架子,别人说谁也看不出他还是个不小的官,老百姓也没有把他看成个官,可老百姓喜欢他,因为他为老百姓办事,虽然办的都是些普遍的事,可那也是最实在的事,老百姓就喜欢实在的人。谁的官大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官是不是和他们一条心。他们觉得王惠生是和他们一条心的官,所以他们就和王惠生亲,就对王惠生好。
是啊,楚鲁松杰主离去狮泉河这么远,王惠生也是几年前来过这个村子,可是这里的老百姓都认识他,一进村就有人跟他打招呼。再看王惠生,见了老百姓不是握手就是碰头拥抱,从没想过注意自己“官身:的形象。司机见王惠生的头发又长又乱,建议他洗洗头,说好歹您也是上面下来的专员级领导,多少还是在老百姓前面注意些“主席形象”。王惠生听了哈哈笑,说:没关系,这样更好,老百姓不会见了你就躲着。
是的,我没见一个老百姓见了王惠生躲着他走,谁见了他都像见了久别的亲人一样。他既不起眼,也没“官派”,当地许多人都说他像包工队里的人一样。我看也确实像,他从不在自己的穿着打份上花费精力。在乡下有天早上,他拿着洗脸工具说是去河里洗脸。可当他回来时我们见他的洗脸手巾都没湿,不像洗过脸的人。问他,他突然笑了,说在河边遇见一个外乡老百姓来此地做百货生意,和人家聊起话来竟然忘记了洗脸。他藏话说的好,不受语言限制,和谁都能聊侃,他就通过这种聊天方式了解到了不少第一手资料。
楚鲁松杰没有电站,老百姓家里用的是太阳能畜电照明灯,金珠和巴拉在微弱的灯光下做饭,柴禾带着湿气不爱着,熏的人眼睛只往外流泪。这里房屋建筑结构很独特,屋顶中央留着一个不小的四方天窗,既是烟囱也是采光的天窗。
大家各自坐在自己床上,在烟雾缭绕中吃饭,说话。虽然近在迟迟,却几乎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熟悉的身影。王惠生边吃饭边向我们安排着第二天的事情,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黑乎乎的只听见说话声却不见他的嘴在动。
所谓的床实际上也不能称其为床,只是用土坯在墙角垒起一道比地面高出几十公分,刚能容下一个人身宽的土坎。
我们头顶头,脚对着脚打开各自的睡袋准备睡觉。
巴拉和金珠嫌睡在土坎上不好翻身干脆将睡袋铺在地上睡觉,说不如睡地上舒服。
王惠生打开马背搭将自己的床铺在了西墙窗下,那儿风最大,他把风小的地方留给了别人睡。来时我说会骑马,是担心王惠生知道我不会骑马有可能不同意我随他同行,我自信有了那可怜的第一次我是可以应付的了再次的骑马。
可是当第二天我真的骑马上路后,只激动了二个小时就开始后悔了,因为对我,那是生命的体验。
不知问题出在什么地方,第二天快到中午了马还没到齐。为了早起赶路我们特意起了个大早,在村边的小河里胡乱洗了把脸,随便吃了点早饭,一切上路准备工作都就绪,只等马到齐就上路。
村长赤来也跟我们急,忙前忙后地去找。
后来才知道是有两户人家的马临时改变计划不能租给我们用,也没及时通知。
赤来村长忙又去别处为我们租马。
中午时马终于全部到齐了。王惠生特意嘱咐村长为我和吕新民安排了二匹老实的马,尽管我事先对王惠生“吹牛”说会骑马,可他还是担着心。吕新民骑马也是新手,这是他第一次骑马。他上马那架式立刻被村长看出破绽来,用绝对怀疑的眼神问他以前是否骑过马,吕新民笑笑说这是第一次。
我上马更是困难,第一次骑马马背上除了马鞍没有别的东西,我是被别人扶着勉强上了马背,而今天马背上绑着行李,马鞍上捆绑的东西高出马背许多,既是被别人扶着我也难以上去马。最后是老乡把马牵到一大石旁,我站在石头上在众人的帮助下才上了马背。
再看那王惠生,几个人中数他马背上搭载的东西最多,远远超出我和吕新民的,然而他脚踩马蹬一翻身就上了马背,那上马的动作不仅利索,而且很优美,像战争年代里的战斗英雄。看见他上马,我脑海里猛然就闪出1950年阿里骑兵先遣连骑马进军阿里的情景来,我想那些勇士们当年骑马的动作也许就像今天的王惠生一样吧;我想如果今天的王惠生是当年先遣连的战士比起他们来也一点毫不逊色吧。
总之,他骑马的动作总让我联想到战争年代里的骑马勇士。
待大家都骑上了马,我们便在松杰村老书记昂穷的带领下上路了。出松杰时,沿着峡谷中的松杰河顺水一路行去。这时心里格外的好,兴奋来自骑马。在峡谷河流中漫步,遐想随即而来。
不起眼的王惠生一骑在马上倒也变的起眼了,一头长发迎风飞舞却也英姿勃勃。他一手紧抓缰绳,手里高高扬起拿在手里的树枝,嘴里不断发出吆喝马的叫声。
领头的马开始奔跑起来,后面的马也相即跟着跑开了。那马开始还是小碎步在跑,我倒觉得满好。可是后来越跑越快,我便开始全身紧张,心里发虚,希望马能跑得慢点。
马是越跑越快,我的心是越收越紧。正当我不知所措,想叫却又不喊出声来时,前面出现了一座桥。老书记在桥头下了马等候着我们。要过桥了,我有种眼到救星的感觉。
其实不是因为担心我们老书记过桥是不用下马的,桥虽不大,但骑在马上过桥却不会有问题。然而对于我和吕新民这种骑马水平的人却极有可能掉下桥去。为了安全,大家都随老书记下马牵着马过桥。
牵着马走的感觉也不坏,很新鲜。马跟在身后,非常听话地跟着我走,这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生平第一次体验的感觉总是很好。
过了桥在河的右侧继续顺水而行,行这不远开始上山,道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刚刚松懈下来的全身肌肉又开始紧张起来。跟在我身后的王惠生显然发现了我的紧张,他小心地对我说:别紧张,尽情放松,马会自己走的。
道理我懂,不仅我怕死,马也会怕死,可我身上由已,看着脚下的悬崖峭壁和深沟里湍急的流水我就头昏眼花。我心里想着还是下马牵着马走吧。可是又不能,别人都在马上,连第一次骑马的吕新民也好好地骑在马上,我岂不服输下马之理。况且此时我也下不了马了,没人扶着我是下不去马的。
没办法,只能更着头发,两眼死死盯着马前面的路不敢向脚下望上一眼,也不敢闭上眼睛,我曾试着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但有种马上就要掉下马去的感觉。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我好像再次闻到了死亡的气息。要真是能做到听天由命倒好了,那样也许就放松了。可难的是根本做不到,因为我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做到不紧张。
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是狼狈,好在当时我还没叫焕,除王惠生发觉我有些紧张外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
再次下马后我对王惠生骑马的技术绝对佩服之极,他居然能在如此险峻的小道上骑马飞奔台履平地,可想他的骑术有多娴熟。这充分说明他骑马下乡是家常便饭的事,不知他骑马在这乡间山路上行走了多少路程。比起曾当过边防军骑马巡逻的金珠来,王惠生的马技一点也不差。事后吕新民也说老爷子的马技真了不得。过山道时他的感觉和我一样,全身都硬了。过分的紧张使得他下马后全身肌肉都在疼。
走出峡谷陡峭的小道就到了今天路途经过的第一个小村,楚鲁村。只见村口一穿传统服装的中年妇女手端青稞酒站在村口等候着我们的到来,她是从先我们一步到达的老书记昂穷那里得到口信专门在村口迎候我们的到来。王惠生一跃翻身下了马,上前接过中年妇女上一的青稞酒,用无名指在酒里粘了一下,随后把粘在指上的酒向空中抛散着以示吉祥。如此动作重复了三次。
进村。栓马。
王惠生随中年妇女进了村委会,村里的干部都在此迎候,几个妇女坐在地上烧茶。简陋的茶桌上不仅铺了布单,还在上面放了鲜花。王惠生到来如同贵宾临门,倍受老百姓的爱戴。
再看王惠生那身行头与他的身份实不相符,脸黑头发长不说,身上的衣服因整日走在乡间也脏的可以,白衬衣领子变成了黑衬衣,我想全中国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邋塌”的地专极干部了。实在是,他的衣服与整日在田间地头务农的老百姓没多大区别,甚至有过之而无及。
感情难却,王惠生在村干部的一再邀请下坐在了中央的上宾席上,村民送上了香喷喷的酥油茶和风干肉。
王惠生边喝茶边和村民聊村里的事,最关心的话题仍然是村里的生产情况和老百姓的生活状况。他对村干部们说,当干部的,有机会一定要争取到外面走走,去看看人家是怎么抓生产、怎么充分利用资源的,要向他们学习,借鉴他们成功的以经验来发展当地的经济、光靠国家不行,要想办法尽快富起来才行。
计划里楚鲁村也是这次调查的重点村,只是王惠生考虑集中租马情况,先远后近,等调查统计完较远的村子回来再来楚鲁松杰村,这里村子近用不着租马就能工作。简短的谈话后大家又上路了,村民依依不舍地将王惠生送到村口,说一定要来,村里的乡亲们等着他回来。王惠生向村里保证做完那里的工作就回来。
是的,乡亲们真心希望王惠生回来,希望他在村里多住些日子,因为他每次来都要给村民办点实事。那怕只是留下几块钱,几件旧衣服,却包含了王惠生对百姓的一片真情厚意。
一出村就开始上山。楚鲁村乡民把这座山叫着萨拉大坂。
一条看不见的羊肠小道盘山顶上,只有马走到跟前才能看得见路。马呼哧呼哧的喘息着,我看了不忍,想下马来牵着马走。王惠生说你虽好心,可是大可不必,老百姓常说,“上山不能骑的马不是马,下山不下马的人不是人。”
听了王惠生的话我也就不再也马了。虽然路险,但因为是上山,马走的很慢倒也不再像先前那么紧张了。不过眼睛却不敢向山下望去,只能盯着靠山的那面,或是紧紧盯着马脖子上,看马低着头吃力地晃动着,马蹄十分用力地一次次向下抓着。
越爬越高,越走越险,心里也渐渐开始紧张起来。山下的楚鲁村变得只有一间房那么大了,望一眼顿时眼花燎乱,忙回过头来不再去看了。
到达山顶时剧烈的狂风仰面吹来,只见王惠生骑马屹立在山顶风口上等候着后面的人。长发被狂风肆无忌惮地撕扯着向一边飘去,就像要连根将头发拔了出来。他转过身,立刻头发又吹向另一边。
我手按着头顶的帽子勉强上得出来,王惠生那饱经磨难,历经苍桑的脸让我从内心深入产生了一种不忍的感觉。在骑马经过他身边时我大声对他说道:后面的人都上来了,我们先走吧。
他说:吕新民还没有上来,再等等。
我说:那就往前走走,找个避风处等。
他说:再往前走就看不见山下的人了。
我知道劝他很难。其实后面的人相距都不很远,一会也就都能上来,可是王惠生如果不亲眼看着大家都从山口过去他就不能放下心来,尤其不放心的是我和吕新民,就因为我俩的骑马技术实在是太糟糕了。一路上他要么是跟在后面,要么就是走不多一会就停下来等着,不停地前后照应我们,总是不离开我们太远,总是时时刻刻地能看着我们他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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