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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价值探析

发布时间: 2009-07-20    来源: 中国藏学    作者: 才 让
 
 

[摘要]作为现存最早的藏文佛教文献写本,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反映了藏文佛教文献的早期形态,与后期收入藏文《大藏经》中的规范本进行比较,可探究藏文佛教文献的渊源流变。敦煌藏文佛教文献蕴含着诸多历史信息,为我们研究吐蕃佛教史提供了丰富资料。另外,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在民族关系史、语言文字研究方面,同样有着不可替代的学术价值。

[关键词]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价值

[中图分类号]B946.6=242[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2-557(X)(2009)02-0035-10

20世纪初在敦煌藏经洞发现的文献中,藏文文献的数量仅次于汉文文献,位居第二。敦煌藏文文献现分藏于中国、法国、英国等国,尚未全部公布。从已问世的敦煌藏文文献的目录和有关介绍看,其中占绝大多数的是佛教文献。近一个世纪以来,学术界对敦煌藏文文献的研究,重在探索社会经济文书、历史著作和文学类作品,并取得了重大的成就。而在藏文佛教文献方面,除日本学者对以禅宗为主的部分文献的研究,及国内学者在佛教祈愿文书、抄经题记方面的研究外,其余的研究成果较为零散而不成系统,大量的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尚处在无人问津的地步。之所以如此,一方面由于这些文献没有整理出版,学人难睹其真面目,无资料可凭;另一方面,学界风气使然,一般研究者只重视社会世俗文书,而对佛书内典淡然视之。最近几年中,这一现象正在逐渐改变,随着敦煌藏文文献的公布出版,敦煌藏文佛教文献的研究也会掀起一个新的高潮。

一、研究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可考察藏文佛教文献的渊源流变

众所周知,藏文佛教文献中保存有大量梵文原典已佚的文献,因此藏文《大藏经》在佛教文献研究中具有重要的价值。历史上,梵文佛教文献的藏译主要经历了两个时期,即前弘期的公元8世纪至9世纪和后弘期的公元11世纪至公元13世纪,前弘期翻译的经典以显宗为主,后弘期的翻译以密宗为主。收入藏文《大藏经》的前弘期显宗经典和部分密宗经典,大部分经过了后弘期译师的改译和修订,而且有的经典经历了多次的改译。大译师仁钦桑波等人均有修订前弘期译著的经历。如龙树的《回诤论颂》,据《北京版丹珠尔目录》载:“(初)由班智达杂纳噶跋和噶瓦·贝则翻译,(后)由班智达扎雅阿难达和库·多杰拜修订。”①(注:《丹珠尔对勘本目录汇编》(下)[Z],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2005年,第239页。)噶瓦·贝则是前弘期的译师,库·多杰拜是后弘期的译师。②(注:库·多杰拜的名字见于《佛教史·大宝藏论》(即《布顿佛教史》)之后弘期译师名录,见郭和卿汉译本《佛教史·大宝藏论》[M],北京:民族出版社,1986年,第204页。)而有的前弘期译本在收入《大藏经》时,虽然也有修订,但没有作明确的说明。因此,《大藏经》中的前弘期译典并非其原始面貌,虽然署名是吐蕃译师翻译的佛典,实质上是后期的修订、改译本。如果没有发现敦煌藏文佛教文献的话,则译自于前弘期的这批藏文佛教文献的最早形态永远是个谜。

目前保存下来的敦煌藏文佛教文献的数量,虽远远少于藏文《大藏经》中所收,但涉及面较广,其数量相当可观。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中较重要的经典,可大致分类如下:

1.显宗类的经。主要有《般若心经》《金刚经》《宝积经》(部分)、《普贤心愿王经》《大乘四法经》《稻秆经》《金光明最胜王经》《大般涅槃经》《三昧金刚经》《十万般若波罗蜜多经》(部分)、《楞伽经》《维摩诘所说经》《别解脱经》《百业经》《百拜忏悔经》《佛藏经》《圣善恶因果经》《圣三聚大乘经》《圣天所问经》《圣入无分别总持经》《十二缘生祥瑞经》等。

2.显宗类的论。有《唯识二十颂》《六十颂如理论》《中论》《百智慧论》《入菩提行论》《空性七十论注》《成他相续论》《手量释》《五蕴论释》《缘起心要释》《修行次第·初编》《菩萨地戒品解说》《中论根本无畏释》等,及《般若心经解说》等众多佛经的注释。

3.密宗类的经。主要有《正说文殊名称》《白伞盖经》《金刚摧破陀罗尼》《大乘无量寿宗要经》《大孔雀明咒王母经》《圣观自在菩萨大悲无碍广大圆满陀罗尼》《圣净治一切恶趣顶髻尊胜陀罗尼》等,及各种短小的陀罗尼经(仅P.T.49号中就有50种陀罗尼经咒)。

4.密宗类的论。有《圣六门陀罗尼之解说广释》《坛城仪轨》《大瑜伽修习法》等,及五佛等之修行仪轨、密宗观修仪轨、密宗经典的注释等。

5.因明类经典。有《利众门人正理一滴论广释》(部分)等。

6.赞颂、祈愿类经典。有《观自在菩萨赞》《文殊菩萨赞》《弥勒祈愿文》《燃灯祈愿文》《大乘祈愿文》《菩提祈愿文》《无量光佛赞》《金刚萨堙赞》《为亡者忏悔净罪祈愿文》《赞普祈愿文》等。

7.其他类的经典。有《亲友书》(部分)、《吉祥偈》,及翻译自汉文的伪经《天地八阳神咒经》等。

以上佛教经典的保存,使我们可以将其同藏文《大藏经》中的版本(包括后弘期译本)进行比较,通过察其异同,观其流变,可知藏文佛教文献形成的轨迹及前贤们所费之心血。

笔者曾将敦煌本《白伞盖经》与《甘珠尔》中的译本进行过比对,③(注:参见拙文:《敦煌藏文密宗经典(白伞盖经)初探》[J],《敦煌学辑刊》2008年第1期。)发现敦煌本与后弘期的译本间既有联系,又有区别。比如有的后弘期译本,在内容上与敦煌本有较大的差异,知其所据梵文原本有别,但许多句子的译法又是相同的,说明后弘期的译师在翻译过程中对吐蕃时期的译本定有参照。《甘珠尔》中与敦煌本类似的《白伞盖经》译本,与敦煌本相比是大同小异,说明对前弘期的译本,后弘期的译师又有所修订、改动。再如著名的密宗经典《正说文殊名》的敦煌本与《甘珠尔》本,后者明显经过了后弘期译师的改译,有的部分又对照梵文本予以补译。凭依敦煌本藏文佛教经典,可探知吐蕃时代的译经面貌,以及后弘期译师对此所做的修订。

吐蕃赞普赤德松赞至赤热巴巾时期,对所译佛典予以规范,统一名词术语,制定了翻译的原则,并按新标准校订之前所译的经典,这对吐蕃佛教的发展意义重大。绝大多数藏文佛教的名词术语是这个时期统一起来的,并为后世所遵从。而有了敦煌藏文佛教文献,我们可探究藏文佛教术语是如何规范起来的,以及这些术语的统一对后世产生了什么影响等问题,从而探讨后弘期译师对吐蕃佛教传统的继承和发扬。

有些敦煌藏文佛教文献的题记,对研究该经典的翻译传承有巨大的价值,并起到补阙之作用。如英藏TIB.J.VOL.1号内有《二伽陀注》,并注明是吐蕃著名译师贝则所译,而《布顿佛教史》的《大藏经》目录中《二伽陀注》条下只记有作者名,无译者名。同样该卷中的《大乘四法经》注明由印度的堪布苏仁扎沃和益西德合译,而《布顿佛教史》的目录中,只记译者益西德一人的名字。《贤者喜宴》等藏文史书记载,吐蕃在赞普赤德松赞和赤热巴巾时期编纂了三部佛教文献目录,称为《丹噶目录》《旁塘目录》和《青浦目录》,其中前两部目录一直流传至今,但这两部目录内只录佛典名称而不载传译者之名,因此无从得知所收经典之传译情况。部分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上保存的传译者姓名的题记,是最为原始的记录,由此可了解这些经典在吐蕃时期的传译情况。

通过敦煌藏文佛教文献的研究,可以揭示藏文佛教文献的早期形态,包括语言特征、翻译风格、书写形式、装帧形式等,能够搞清藏文佛教文献的原始面貌。有了敦煌藏文佛教文献,我们有望勾勒出藏文佛教文献发展、变化的脉络。

有些经典的译本及大量的祈愿文书、修行仪轨等佛教文献,只存在于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中,未传至后世。这些弥足珍贵的文献,可进一步补充和丰富藏文《大藏经》。如P.T.126号《为后人开示之经》,其内容讲说无常,劝人行善,可能译自于汉文讲经文。此类文献后世无传,为敦煌藏文佛教文献所独有。英藏TIB.J.VOL.4号中有《见之次第》,该论为印度论师尼玛沃(日光)著,《布顿佛教史》的《大藏经》目录中列为尚缺的论著,说明布顿大师知有此译本,但没有搜集到。藏译《楞伽师资记》也只存于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中,其他藏译禅宗文献大多也未传至后世。在这一方面,随着研究的深入,可能会有更多新的发现。

二、敦煌藏文佛教文献是研究吐蕃佛教史的重要资料

有关吐蕃佛教史的记述,主要见之于后弘期的藏文史书,如《弟吾贤者佛教源流》《娘氏教法源流》《巴协》《布顿佛教史》《王统世系明鉴》《贤者喜宴》等著作。从这些史书的记载来看,吐蕃佛教史的大致轮廓是清晰的,但它们的记述过于笼统,缺乏细节的描述,并且夹杂神话,使人读来不知所从。而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作为吐蕃时代遗留的实物,对吐蕃佛教史的研究,提供了丰富而有价值的资料。

1.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反映了吐蕃佛教传播的内容和发展特征  大部分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应属于赞普赤德松赞至赤热巴巾在位时期,即公元9世纪初至中叶,尤其是以赞普赤热巴巾时期的居多。从敦煌本藏文佛教文献,我们可以真切地感受到吐蕃严整的译经制度,吐蕃译师高超的翻译水平和吐蕃译经取得的成就,能够了解梵藏和汉藏语言文字之间的翻译规律。吐蕃大规模翻译佛经,是其文化发展战略的组成部分,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也是吐蕃文化发展的成果之一。

敦煌藏文佛教文献直观地反映了吐蕃时代所传佛教的内容,从中可知大乘中观学、唯识学、因明学、律学均在吐蕃开始得到了传播。①(注:日本学者对此亦有所研究,如祷谷宪昭的《敦煌出土吐蕃语唯识文献》,齐藤明的《中观系资料》,冲本克己的《律文献》等,载山口瑞凤主编:《敦煌讲座》系列第6卷《敦煌胡语文献》[Z],东京:大东出版社,1985年。)当今研究吐蕃佛教思想史,则敦煌藏文佛教文献理应受到重视。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当中,《般若心经》《大般若经》《金光明经》《普贤心愿王经》《无量寿宗要经》《白伞盖经》等显密经典的抄本数量最多,其中《无量寿宗要经》和《大般若经》的数量居于首位。此类经典深得吐蕃人的尊崇而风行于社会,而后世的佛教史书并无这方面的记述。吐蕃的佛事活动以抄写或念诵这些经典为主,如在敦煌藏文P.T.230R号《天子赤沃松赞母子祈愿文》残卷中云:“会聚众多僧伽,众人之心专一(中间残——引者注)《十万般若经》等,众多经藏和陀罗尼……”②(注:见《法藏敦煌藏文文献》[Z](第4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144页。)此材料虽然残缺,但从句子上下推论,可知当时请众多僧人念诵了《大般若经》等经典。

再如P.T.999号载为王后赞蒙朋、王子颇章沃松的功德,将《无量寿经》散发给藏汉僧人。③(注:该卷子的研究成果较多,详见陈楠:《P.T.999号敦煌藏文写卷再研究——以往汉译本比较及相关史事补证与考辨》[J],《中国藏学》2008年第3期。)此处《无量寿经》即《无量寿宗要经》,是当时举行佛事活动中必念诵和抄写的经典。该经之所以受到如此崇奉,与其主旨即宣称有增寿之功效无不相关,如其经文中云:“南门浮提人皆短寿,大限百年,于中歹天枉横死者众。曼殊如是无量寿如来功德名称法要,若有众生得闻名号,若自书,或使人书能为经卷,受持读诵。于舍宅所住之处,以种种花鬘、璎珞、涂香、末香而为供养。如其命尽,复得延年,满足百岁。如是曼殊,若有众生,得闻是无量寿智决定王如来一百八名号者,益其长寿。若有众生,大命将尽,忆念是如来名号,便得增寿。如是曼殊,若有善男子善女人,欲求长寿,于是无量寿如来一百八名号有得闻者,或自书,若使人书、受持、读诵,得如是等果报,福德具足。”①(注:法成译:《大乘无量寿经》[Z],《大正藏》第19册,第82页a栏。此段藏文见《法藏敦煌藏文文献》[Z](第3册),第34页。有关研究见王尧:《藏汉佛典对勘释读之三——(大乘无量寿宗要经)》[J],《西藏研究》1990年第2期。)期盼增寿是人类在任何时期都存在的一种普遍愿望,尤其在那样一个动荡的时代,人们希望长寿的心愿会更为强烈。受吐蕃人重视的另一密宗经典《白伞盖经》更是强调了消灾避难的各种神奇功效,适合于具有浓郁鬼神信仰氛围的吐蕃社会,从而得以流传。同样,敦煌藏文佛教祈愿文书是当时佛教信仰实况的记录,其内容反映了民众信仰佛教的动机和追求的目标,对此学者已有论述。②(注:黄维忠:《8—9世纪藏文发愿文研究——以敦煌藏文发愿文为中心》[M],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2—4页。)

佛教提倡避世修行,但显密教法却也提供了解决现实人生困境的法门,能满足世俗生活者的各种愿望,佛教也以此赢得了广大信徒。现存的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也反映出了吐蕃佛教信仰的世俗性。信仰与现实生活的需要紧密联系,这无疑是吐蕃佛教的一大特点。

敦煌藏文密宗文献为吐蕃密法传承史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后弘期宁玛派所传承的密法,在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中也有保存或记述。如P.T.44号讲述了金刚橛密法的传承历史,尤其提到了莲花生大师的事迹。金刚橛密法属于宁玛派弘传的重要密法,但藏传佛教界对此法的来历有争议,P.T.44号应该有助于廓清这一问题。③(注:罗秉芬:《西藏佛教密宗本宗金刚橛的来历》[A],载《敦煌古藏文文献论文集》[C](下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另外,P.T.849号的内容是一位印度高僧的小传,也有学者认为这位高僧即莲花生大师。)同时,P.T.44号也是目前所知敦煌文献中明确提到莲花生大师名号的文献,十分珍贵。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中还存有其他涉及宁玛派的文献,需要系统的研究和整理。另外,藏文佛教史书中对吐蕃时代密宗的传播记述不详,而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中保存的密宗类文献较为庞杂,甚至有上文提到的《正说文殊名》这一被认为是无上瑜伽部密法类的著作。我们只有在全面研究敦煌藏文密宗文献的基础上,才有可能重构吐蕃密宗史。

宗教信仰能对一个民族的社会习俗产生影响,信众的衣食住行中往往体现着所信宗教的价值取向,就此也可反观宗教与社会的关系。佛教在吐蕃的传播过程中,也渐渐影响到了社会生活的内在层面,吐蕃的社会习俗逐渐出现佛教化的趋势。如P.T.37、P.T.239号等卷子的内容与丧葬礼仪有关,其主题是追求转生善趣,避免堕入恶趣,重在体现佛教的因果报应、六道轮回等思想。P.T.218号《生死轮回史》论述了善恶果报、生命无常等佛教思想。④(注:今枝由朗著,耿界译:《生死轮回史》[A],载中国敦煌吐鲁番学会主编:《国外敦煌吐蕃文书研究选译》[C],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92年。)P.T.18号《为亡者忏悔净罪祈愿文》通过佛教仪式为亡者祈福,求取神佛的加持,以便净化亡者生前所造的罪业,同样具有救度亡灵的功效。此类文书的出现,证明在吐蕃社会的丧葬礼仪中已有了佛教的因素,佛教在吐蕃社会的影响在逐渐扩大。

2.敦煌藏文佛教文献反映了佛教与吐蕃政治之间的关系  敦煌藏文佛教文献中的祈愿文书以及部分题记,反映了吐蕃佛教与政治之间的密切关系。这些材料,既可用来研究吐蕃佛教史,也可研究吐蕃政治与佛教之间的关系。如P.T.1号《吐蕃赞普祈愿文》,其内容是为吐蕃赞普及众生祈愿,祈求佛菩萨的护佑。吐蕃君臣对佛菩萨的寄托和依赖,使其现实功利层面的信仰动机昭然若揭。P.T.16号《赤祖德赞时期的祈愿文》(与英藏的相关卷子内容可以缀合)是为庆贺吐蕃、唐与回鹘之间的会盟而修建佛寺时的祈愿文,涉及吐蕃时期的重大历史事件,托玛斯、山口瑞凤、雅·塞尔布等国内外众多学者纷纷研究,咸有贡献。⑤(注:黄维忠:《8—9世纪藏文发愿文研究——以敦煌藏文发愿文为中心》。)日本学者山口瑞凤首次引述萨迦派大师索南孜摩的《佛教史入门》中有关吐蕃、唐和回鹘三方会盟的记述,与P.T.16号之内容互为印证。虽然其对年代的计算遭到了质疑,但通过他的研究说明了索南孜摩在《佛教史入门》中的记述得到了敦煌文书的佐证,而非其凭空杜撰。①(注:黄维忠:《8—9世纪藏文发愿文研究——以敦煌藏文发愿文为中心》,第20页。)可见这件佛教祈愿文书包含了众多的历史信息,透露了鲜为人知的吐蕃史上的重大事件,有助于研究吐蕃在河陇一带的军政统治和吐蕃的对外关系。P.T.134号《赞普天子乌东丹功德回向祈愿文》中的乌东丹即为吐蕃末代赞普达磨,他在位时期实施禁佛,使吐蕃佛教遭受沉重的打击,但何以在敦煌藏有为其祈愿的佛教文书呢,这不得不使我们重新审视达磨赞普与佛教的关系,以及当时实施禁佛的地理范围。P.T.230号《天子赤沃松赞母子祈愿文》是关于达磨之子赤沃松赞(后世史书大都作“沃松”)的祈愿文,②(注:有关研究参见罗秉芬:《从三件赞普愿文看吐蕃王朝的崩溃——敦煌古藏文文书P.T.16,I.O.751,P.T.134,P.T.234初探》[A],载《中国敦煌学百年文库·民族卷》[C],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1999年,51—58页;黄维忠《8—9世纪藏文发愿文研究——以敦煌藏文发愿文为中心》,第24页,第28页;拙文:《P.T.230R号<天子赤沃松赞母子祈愿文>残卷解读及吐蕃末年史事考述》[J],《西北民族大学学报》2008年第1期。)对吐蕃末年社会的动荡和内讧有所反映。P.T.840号中对沃松的身世有所透露。③(注:扎西当知:《吐蕃末代赞普欧松赞身世辨》[J],《中国藏学》2009年第1期,第1 42—146页。)

P.T.98号是《无量寿宗要经》等一组佛经的写本,每部经文的后面均有为出身巴氏的贵族宰相祈福的题记,经文后面缀有《祈愿回向文》,内云:“社稷大臣宰相大人巴氏,为福德和祈福法事回向。于龙年秋季第二月时,敬造这些经典,以此福德,使施主巴宰相长寿,吉祥增盛,一切心愿成就,无有衰败,权势高增,于此世间声名显赫,并神勇而强壮,不受任何病魔的侵扰,除去二障,福德和智慧德资粮圆满。”④(注:《法藏敦煌藏文文献》(第3册),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年,第59—60页。)此处的龙年,据笔者考证应是木龙年(824)或火龙年(836),属于赞普赤热巴巾时期。结合敦煌汉文文书中对吐蕃宰相尚气心儿(即尚绮心儿)信仰佛教的记载,可知吐蕃末年,吐蕃贵族中形成了一股信佛的势力,他们受到了赤热巴巾的重用。

通过考察与吐蕃赞普或政要有关的佛教祈愿文书,我们可以了解吐蕃佛教与政治之间的密切关系,并对史书中赞普王臣以佛法治国之说有深刻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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